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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7-12 | 生死相许(两条蛇真实的人生故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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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《生死相许》是我去年发在博客上的博文,边写边发,共分五次连载。现在我将连载的五篇博文编辑成一篇,献给喜欢两条蛇的朋友们!希望你们能更了解我们,支持我们,谢谢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一)

     16年前,一场厄运突然降临。我的白蛇患了癌症。

    那一年我俩都37岁。正是年富力强想干一番事业的时候,正是充满青春活力想好好过甜蜜日子的时候,我的白蛇倒在医院的病床上。

    我俩都属于要强的人。

     60年代上小学的时候,我是那种成绩好又听话的孩子。从一年级开始就当班长,从五年级直至小学毕业都是学校的少先队大队长。文革动乱时期,我的中学是在学军学工学农中度过的。靠自己自学,啃了一些书本。工作后终于找了个机会读了大专,算是圆了自己的大学梦。由于那时人才奇缺,有个大专文凭比现在的本科还吃香。所以我评职称、提干一帆风顺。

    她在中学读书的时候,是学校宣传队的骨干。还借到专业剧团跳了两年的舞蹈。后到小学当老师。也许是看到我读了大专,她也不甘落后,也找了个机会去师范学校脱产读了中师。

    那时的生活是非常的紧张和艰难。她每天上学早出晚归,晚上做完家务事后还要看书做作业。那时工资很低,经济拮据。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谈不上补给什么营养。而我那时刚被提拔为单位的副职,工作很紧张。白天她上学,中午得我回家管孩子。我们就这样互相支撑着,日子一天天过下去。虽然很难很累,有两颗互相温暖的心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
    古人云: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。我们这样努力地学习工作拼搏,是想让自己有所作为,做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,是想让自己日后有更好的能力去抚养孩子赡养老人,是想把我们的小家经营得更温暖更温馨。

    然而就在我们高兴地看到自己在学习工作上有所成绩的时候, 就在我们想好好甩开膀子干事业的时候,就在我们的小日子开始有好转的时候,我的白蛇得了随时可能要人性命的癌症。顿时天崩地裂,心如刀绞。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?可能是我们太劳累了,可能是营养太缺乏了,可能是住房条件太差了,可能是还有许多的可能……

    经过大脑的短暂真空,我立刻冷静下来。癌症的治愈率虽然不高,但也不是零啊。生活不相信眼泪,命运靠自己把握。孩子离不开她,我离不开她,家离不开她呀!

    于是一场与死神的博斗开始了。

   (二)

    白蛇慢慢地争开眼,目光轻轻地环顾了四周,在我的脸上停下。勉强的笑容瞬间飘过,还是露出了一丝痛楚。

    这是她手术后第一次醒来。我从她无力和急切的目光中,读懂了她的询问。

    我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努力装出轻松自然的样子:“没事,是良性瘤。一个常规手术,很快就会好起来的”。

    她不知听清楚了没有,轻轻地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害怕她打开眼睛看见我的表情。我赶紧走出病房,靠在走廊的墙上,任由泪水纵横流淌。手术期间的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……

    她检查出卵巢肿瘤后住院已一个多月了。她的主治医生是我同事的女儿,在住院期间给予了很多的关照。从开始的B超等检查分析,这是一个良性的囊肿。经保守治疗一个多月,发现不消反而长大。为恐不测医院方面提出手术方案。在主治医生要我签字的时候,我仔细询问了一些情况,提出了一个最为关切的问题:会是恶性的吗?医生肯定地回答我说:不可能的,这种情况我们见多了,你放心好啦!我根据自己有限的医学常识和经验,仍然提出是否做好冰冻切片的准备。

    医生回答我说你太多虑了,没那个必要。

    就这样白蛇被送进了手术室。主刀的是医院的副院长,这在我们这个小城也就是最高级别了。

    我和亲友们等在手术门口。我的心里仍然放心不下。在心里默默地祈祷,是良性的啊!

    手术时间不是很长,一个护士从手术室出来,叫家属进来。我的心往下一沉,不是好事。我紧张地随护士进去,主刀的副院长已在等我。院长说:“肿瘤已完整地取下来了,外表很光滑,没什么问题。但我们把它切开后,发现有乒乓球样大小的东西不好。我们已经请病理科主任来看过,初步认为有恶变的可能。当然啦,没经过病理化验不能确定。现在征求你的意见,是缝合还是继续做清扫手术”。

    我一听犹如五雷轰顶。当即叫了起来:“我提出过做冰冻切片的准备,你们说不必要。现在问我,我能怎么说。病理没有确定怎么能做清扫?”

    冰冻快速切片在现在医学上已是小菜一碟。但在16年前却只有少数医院能做。在我们这个小城当时仅有一家医院能做,但要提前预约。

    怎么办?

    经过和医生紧急商量,决定我和医院的一个护士把标本送去没有预约的那家医院,去碰碰运气,看能不能做冰冻切片。

    我看着眼前的肿瘤标本,那是一个圆圆的光滑的比一个男人的拳头还略大的东西。用刀划开后看见中间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白色的豆腐花样的东西。

    我不能迟疑,我不能多想,我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它送去另一家医院。因为它的结果将决定白蛇的命运,因为我可怜的白蛇此时还敞开肚皮麻醉在手术台上……

  (三)

     16年前在我们这个小城市,根本没有“打的”的概念,好象那时也没有出租车。我右手拿着用纸盒子装着的标本,左手扶着自行车龙头,飞身上车向那家医院驶去。也不知我那有些微微颤抖的手脚,怎么就很快将车骑到了那家医院。

      经过询问,得到的却不是好消息。这家医院也仅仅病理科主任一人会做冰冻切片,而这个主任的母亲刚去世,他昨天回老家奔丧去了。

      我沮丧,我愤怒,我又很无奈。赶快回到白蛇手术的医院,让医生赶紧缝合,暂时结束手术再说。

      这个过程白蛇是一点都不知道。我已嘱咐所有的亲友,要绝对保密,不能影响她的情绪。

      手术后的第三天,本来要一周才有的病理检验结果提前出来了。得到的仍然是坏消息,是恶性肿瘤。必须要尽快做第二次手术进行清扫,以防扩散。

      有人说苦难是人生的财富,我说,苦难是人生的教科书。

      我在背地里以泪洗面的时候,却必须做好两件事:

      一是在她面前不能露出什么破绽,要稳定她的情绪,让她好好养病。因为听说有些癌症病人不是倒在疾病面前而是被癌症所吓倒。去外地治病的时候还是活蹦乱跳的人,回来时却只是一把骨灰。我们绝不能出现这种情况。所以尽管有很多的事要我去处理,但我还是尽量伺候在白蛇的病床前。

      二是我背地里和上海某大医院的一个朋友打电话,要把白蛇的病理涂片送去做检验,以确定我们这里医院的诊断是否正确。

      经过商量,我委托我的弟弟连夜坐上了去上海的火车。

      不幸的是上海的检验结果和我们这里的一样,期盼中的误诊梦被击得粉碎。

     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:尽快做第二次手术,而且再也不能在本地做,必须去上海。

      这时我仍然是必须做好两件事:

      一是和上海医院联系,以确保到上海后能马上住院(那时候上海医院病床非常紧张,住院通常要排队预约)。要把我们这里医院和卫生局的转院手续都办好。

      二是要做白蛇的思想工作,既要她愿意跟我去上海,又不能一下子捅破那层窗户纸。这件事迟早要让她知道,但必须一步一步地来,好让她思想上能慢慢地接受。我当时对她说,这次手术做得很好,为了把握起见,我们还是再去上海检查一下。我说的似乎很在理,她似乎也很听话很配合。白蛇第一次手术才几天,去上海做第二次手术的准备工作已在悄然进行。

      白蛇手术后的第七天,医院给她拆了线。当天就出了院,因为我们已买好当晚去上海的船票。

      乘船之前,白蛇要回家休息一下。

      回家后我扶她躺在床上,让她看着我收拾东西。此时正是秋天,我将冬衣也带上。此一去,不知什么时候再回来。

      白蛇趁我俯身问候她的时候,一把紧紧地抱住了我,轻轻地叫了一声“哥”。我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,血和着泪一起在心底流淌。我俩夫妻10余年,已是分不开的一个人。10余年来,她管我叫哥,是因为她觉得我是她的依靠,是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一棵树(其实,我俩同年出生,她还比我大3个月)。此时我明白了,她是想回来再看看自己的小家。她是多么地爱着这个家,舍不得这个家呀!

      问世间情为何物?直叫人生死相许!

      在这个生死的关头,为了我的白蛇,为了我们的爱情,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?我心里暗暗地下定决心,此一去,不管有多难,不管吃多少苦,一定要救她!

     (四)

      也许是我们的真诚感动了上苍。到上海后白蛇很快住进了医院。经过又一番检查之后,很快又做了第二次手术。

    在上海治病不比在我们小城。那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,有很多亲朋好友。在上海我举目无亲,没人帮我。

    这第二次手术和第一次手术之间只隔了十几天,可怜的白蛇现在又要挨一刀。有时我想要是能发明一种肚皮拉链就好了,白蛇的肚皮上就不会刀疤摞刀疤了。

    好在上海的医生医术高明。给白蛇主刀的王教授很会安慰人,他说:“你放心好了,我会将刀疤合并成一个,比原来的那个漂亮得多。”

    手术那天,我一个人等在手术室门口,没人陪伴,没人安慰,没人帮你做这做那。最重要的是,没人能分担我的压力。这又一次决定命运的手术结果将如何?第一次手术后是否出现了癌细胞扩散?一切不得而知,我只信奉那句话: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!

    通向生命的大门终于打开,护士把白蛇从手术室推回了病房。

几小时后,等麻药渐渐失去作用,白蛇来不及看我一眼,一场搜肠刮肚的呕吐突如其来。

    这一吐可就没完没了。反正那一夜就整整吐了一夜。开始我还用准备好的卫生纸给她擦。后来连拿纸都来不及,就只有拿毛巾擦。就这样她吐了一夜我擦了一夜。两条毛巾轮换不知清洗了多少次。

    第二天白天忽然一看,真是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她的脸被我擦破了。

    呕吐加剧了白蛇刀口的疼痛,她被折磨得奄奄一息。

    我找医生询问,原来昨天手术时在她的身体里打了化疗药。为了求得杀灭癌细胞的最佳效果,只有向人的耐受极限发起挑战了。

    弄清了其中的原因,我明白了,这条治疗的路还很长。要想战胜癌症,必须经过炼狱般的考验。我要给她勇气,我要给她力量,要陪着她坚定地走下去!

  (五)

      白蛇开始脱头发了。不是一点点地脱,而是大把大把地掉。

     早上,王教授来查房时,风趣地对白蛇说:“没关系,随它掉吧。以后长出来的头发会更黑,带卷的,更漂亮”。

      我们知道这是医生在安慰病人,以后能不能长出头发,长什么样的头发,现在都顾不上。有什么比救命更重要呢?

      既然要脱就干脆脱个痛快。我去商店买了一顶绒帽,然后搀扶着白蛇去医院的理发室理了个光头。好在此时已进入冬天,戴上绒帽一般也不易察觉。

      据王教授说,白蛇的手术情况还比较好。但为了防止身体里残留的癌细胞,必须在一年半之内再做6次化疗。并一再强调说,要想活命就必须坚持。

      化疗对人来说那是痛不欲生的事。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,医药工业的发展,化疗药的毒副作用在慢慢减轻。16年前的化疗和现在的化疗不能同日而语。

      那时白蛇每做一次化疗就像死过去一次一样。等这个疗程结束后,她会轻松地说,我终于又活过来了。在痛苦面前她十分坚强,对生活的热爱是她坚强的动力源泉。

      白蛇的每一次化疗,我都全程伺候在她的病床前。她对我有些过于依赖,不愿意我离开她那怕是一小会,亲友想来换换我那是很困难的事。

      我非常理解她。她已经把她的一切都交给我了,甚至于她的生命。

      我想,当你和你爱的人从身体到灵魂都融到了一起的时候,就可以生死相许。白蛇把她的生命都托付给了我,因此,她是我的白蛇。

      在以后的一年半里,虽然治疗很痛苦,但我和白蛇开始快乐起来。因为我们觉得有了对付疾病的办法,我们看到了希望。我常常在病床前和她聊天,憧憬着病好后怎么过我们的小日子。就像恋人希冀着婚后一样。

      为了有一个长期的打算,我去给白蛇买了一个漂亮的假发套。戴上一看,嘿,很精神,很漂亮。

      更叫人高兴的是,后来白蛇长出来的头发,真的是又黑又密又柔顺,还有点卷。这王教授当时的话不是哄人的。搞得我现在非常嫉妒她。我那日渐稀少的头发跟她比,她显年轻多了。

      不知不觉16年了,白蛇很健康。她依然回到了那三尺讲台,现在已桃李天下。

      有朋友说,她是蛇蜕了一层皮,又是一条蛇。

      我摇摇头说,她不是蜕了一层皮。她是凤凰在炼狱中死去,在浴火中重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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